夏威夷生鮪魚Ahi Poke

夏威夷生鮪魚Ahi Poke

最近緯來日本台跟國興衛視都在播一個很有趣的節目叫做「日本!我來了」(Youは何しに日本へ?),節目的構想很簡單,就是幾個攝影採訪小組在日本的幾個機場問到訪日本的外國人來日本作什麼,如果有可能的話就跟拍。概念很簡單,但是因為每個去到日本的外國人都有不一樣的目的,偶而就會拍到幾個超乎想像的有趣甚至感人旅程。

在某一集的節目當中,製作單位採訪到一位來自夏威夷的女士,這位女士有著波里尼西亞族群常見的媽媽身材以及深邃的輪廓,但一問之下才知道她是來日本尋根的!原來她的外祖父是多年前移民夏威夷的日本人,為了探尋自己的出身由來,這位夏威夷女士千里迢迢來到日本,在各界單位的幫助下,終於找到了外祖父出身的日本福岡縣八女市鵜の池305番地。最後在外祖父出身的地方,這位女士唱了夏威夷原住民懷念祖先的歌獻給外祖父,畫面乍看有點違合感但又饒富深沈意義還帶點催淚效果,挺有意思的。

 

 

這讓我想起了一道夏威夷招牌菜:夏威夷生鮪魚Ahi Poke,這也是一道乍看有點違合但又饒富深沈風味的料理,混合了夏威夷原住民、日本移民甚至有可能帶有一點中國移民的飲食文化色彩,活生生就是夏威夷歷史的縮影。

現在的夏威夷屬於美國的一州,不過夏威夷併入美國只有百來年的歷史,在這之前,夏威夷是玻里尼西亞語族中的夏威夷族人的活動領域。「玻里尼西亞」專指太平洋上以夏威夷群島、紐西蘭及復活節島為三個端點畫出來的一個大三角形範圍內的諸島。這個區域內眾多島嶼上的原住民族都說著類似的語言甚至可以互通,不過這還不夠神奇,玻里尼西亞與鄰近的「密克羅尼西亞」「美拉尼西亞」甚至一路延伸到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這一大塊區域的語言都有相似性,被合稱為「馬玻語族」。後來語言人類學家又發現更扯的事情,就是馬玻語族與台灣的原住民族的語言詞彙與發音方式有關連性!現在馬玻語族已經跟台灣各原住民族合稱為「南島語系」。

玻里尼西亞的範圍是右邊那個紫色三角型,圖片來源:Wikipedia

南島語系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主要分布在島嶼上的大語系,目前有一派學說認為南島語系向世界擴散的原點就在台灣,證據也滿明確的,因為語言在單一地區久了就會有分化方言的現象,如果語言在這地區存在的時間不久則區內語言的相似度就會比較高。好了,因為食貨誌並不是要轉型成語言人類學網站所以就此打住。反正大家稍微有個概念:這些說南島語系語言的島嶼都是台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玻里尼西亞區域是南島語系最後到達的地方,所以區域內的語言相通程度最高。

所謂的夏威夷其實是個群島,叫做夏威夷群島,夏威夷群島由19個比較大的島嶼跟一些小島組成,其中比較重要的大島嶼有兩個,一個是「大島」(夏威夷島),另一個是歐胡島(就是檀香山與珍珠港所在的島嶼)。在西方文明還沒有進入產生影響之前,各島上的部落說著相通的語言而且並沒有複雜的社會階層結構。直到1776年庫克船長從海上遙望看見了這個群島,西方人才知道它的存在。自此就開始有一些西方的海船進入夏威夷群島一方面補給再來也想探探有沒有什麼經濟效益可以撈取,當然西方人就一定會跟當地人打交道。

夏威夷群島中主要島嶼的相關位置
夏威夷族人的早期照片
早期夏威夷族人的生活描繪,比較有趣的在於家屋外面的大型木雕像,這種木雕像是以祖先或是家族中有名望的長者作模特兒刻成的。跟復活島的巨石像有點相像,只是材質不同

 

 

在跟西方人打交道的時候,大島上的一位不世出的天才酋長發現了大好機會,這位酋長叫做卡美哈美哈(Kamehameha),是的,這位酋長的名字跟七龍珠中龜仙人花了五十年創造出的絕招「龜派氣功」的發音相同。話說這位龜派氣功卡美哈美哈酋長在看到了西方人的船艦槍砲武器後並不畏懼,而是立刻想到如果能夠善用這些西方老外的武器就能一統群島了啊!

卡美哈美哈國王的紀念雕像,右邊是夏威夷州旗,可以看到左上角有個英國國旗。這背後的故事很長,總之卡美哈美哈國王一開始搞不懂國旗的意義,英國友人送了他英國國旗他就拿來掛。有一段時間英國對夏威夷王國的影響力很大,所以至今夏威夷州旗還保留這個特色

 

卡美哈美哈酋長用當地的土特產跟西方人交易取得槍砲武器並聘請西方人當軍事顧問,在1810年武力統一了夏威夷群島,成立了夏威夷王國,而且是個君主立憲制的王國,這是人類歷史上少見直接從部落時代升級君主立憲王國時代的特例,那時候的中國還在清朝嘉慶年間還是傳統的封建帝制社會呢,一瞬間夏威夷王國的槍砲技術跟政治制度就直接跳級領先亞洲了,是不是有夠厲害?所以當時的西方人都稱卡美哈美哈酋長為「太平洋的拿破崙」。

卡美哈美哈酋長帶領夏威夷島士兵攻打其他群島部落的史詩油畫,可以看到左邊那位身穿類似羅馬士兵頭盔手裡拿著噴子在噴的的就是卡美哈美哈酋長。那個頭盔跟羅馬沒有關係,是傳統夏威夷群島酋長的帽子樣式

夏威夷王國因為創立時得力於西方的槍砲技術,所以對於西方國家相當友善,在保留夏威夷傳統之下引進了西方的政治管理與經濟經營技術。所以引進了許多西方商人來從事經濟活動,也允許了西方基督教傳教士進入夏威夷傳教。這些西方人可不是吃素的,一進入夏威夷王國的領域就用要求租借土地進行經濟作物的種植或是天然資源的採伐。

夏威夷王國的王宮與王室護衛軍

 

按照現代的講法,外國資本來到本國發展,不就可以帶動一系列建設成長增加就業率經濟起飛……等等等等嗎?不過即使是現代有嚴密的法律規範下,外國資本都有一定的危險性,更不要說是古代了。這些西方人帶進夏威夷的可不只是新型態的武器制度、經濟活動、宗教信仰,還帶來了可怕的傳染病。

因為性病與瘟疫,夏威夷族原住民大量且快速的死亡,有多大量且快速呢?從1778年庫克船長從望遠鏡遠眺看到夏威夷群島開始,到1831年這50年間,夏威夷族的人口從40萬降到13萬。到了1895年(夏威夷王國滅亡3年後),夏威夷族人口僅剩1萬6千人!是的你沒看錯,就這麼大量且快速。

來到夏威夷找機會的西方商人原本打的如意算盤是可以雇用當地便宜的原住民勞工,一下子死這麼多人很明顯這招就行不通了。這個時候也沒辦法像更早以前那樣從非洲抓黑奴來用,怎麼辦呢?於是就從亞洲招攬移民來工作。

第一批從亞洲來到夏威夷的移民是華人,大家都知道夏威夷的首府叫做「檀香山」吧,這個「檀香山」的中文名字跟它的原名Honolulu(音譯為火奴魯魯)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是來自於早期華工對夏威夷的稱呼。在夏威夷的第二大島歐胡島一帶,從前到處都是檀香樹。檀香樹對於老外跟當地原住民來說一文不值,但是對於亞洲來說可就珍貴了。許多原籍廣東的華人就被西方商人招募到歐胡島砍檀香樹或是在當地直接把檀香木做成家具再回銷亞洲。這群第一批移民到夏威夷的華工就把這裡稱作「檀香山」。

很遺憾,現在的檀香山連半棵野生的檀香樹都找不到,全部都在當年被西方商人與華工砍光了。砍完檀香樹之後,這些華工很多繼續留在夏威夷成家立業,想當然爾就在當地有了中國城,也把中式的調味料醬油、醋、五香八角什麼的帶進了夏威夷。這個檀香山的中國城對於近代中國歷史來說是很重要的噢,大家應該聽說過國民黨的前身叫做同盟會吧,這同盟會是由興中會與華興會合併而成的,而興中會就是在檀香山的中國城成立的,孫文的哥哥孫眉也是早年移民到夏威夷打拼的華工之一,孫眉很會經營生意,一路在夏威夷由打雜的勞工晉身為牧場大老闆,就成為孫文的固定募款對象之一。

十九世紀檀香山的華人街一角

 

在華工之後第二批被引進夏威夷的就是日本移民,1840年起就開始有日本人移民到夏威夷在農場、牧場打工。現在的日本是世界的經濟強國,不過以前的日本可是世界數一數二的貧苦弱小國家,以前的日本除了生產稻米(而且產量還不及亞洲與東南亞)之外別無生計,有多窮呢?簡單說吧大家都聽過歐洲古代有所謂的「農奴」,日本封建時代的下級武士(足輕階級)的俸祿田大約等同一個歐洲農奴的基本領有土地,你說以前的日本有多窮就好。正是因為太窮,所以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積極向外擴張,就是希望借用西方的帝國主義來讓日本富強起來。

日本移民雖然比華工晚一點點到夏威夷,不過後來在夏威夷的發展與影響力則是超過了華人移民,主要關鍵在於兩種民族不同的移民心態。華人向外移民主要還是抱著將來有一天能夠衣錦還鄉的心態,很多華人移民在外國賺了錢最後又回到祖國,所以在婚嫁上多半希望能夠娶華人妻子。日本移民則是沒有衣錦還鄉的文化,日本人認為移民了就要在當地好好成家立業,婚嫁上如果能夠找到同樣是日本人的當然最好,但是也不排斥跟當地人通婚,事業有成也不會想再回到祖國而是融入當地成為當地人。

一個日本移民與夏威夷原住民女子成立的家庭

 

夏威夷的早期日本移民舉辦相撲賽

所以沒有兩三年,日本移民就在夏威夷形成很龐大的勢力,這股勢力大到美國為了怕日本佔領夏威夷,搶先在1841年承認夏威夷王國的國家地位,以方便在日本佔領夏威夷時出兵「保護」夏威夷。不過美國這一招對於阻止日本人移民夏威夷是沒有用的,1885年夏威夷王國跟日本簽訂了航渡條約,更是讓原本成長速度已經超快的日本移民數量大增。到今天,日裔人士在夏威夷已經是最主要的族群之一了。

日裔族群在夏威夷相當活躍,並積極參與各種文化活動。圖為2013年夏威夷呼拉舞節(原住民傳統舞)的表演照片。中間那個日裔妹還滿正的,左邊那個日裔妹表情就略嫌浮誇了點….

 

前面提到的「日本!我來了」節目中那位夏威夷女士的外祖父就是在20世紀初移民夏威夷在農場打工並娶了當地原住民女子為妻的。這樣的故事在夏威夷可以說是稀鬆平常,夏威夷本地具有日本血統的人口非常多,所以日本人很喜歡去夏威夷玩,你隨便問一個日本人心中比較想去觀光的地方,最少有一半會回答你夏威夷。

至於夏威夷王國,因為夏威夷族人口快速滅絕加上美國商人的有心設計下,在1893年被美國商人組成的雜牌軍推翻,美國商人隨即成立了夏威夷共和國,又很快的把主權交給美國政府,最後在1898年成為美國的一州。滄海桑田,令人唏噓。

從1778年庫克船長「發現」了夏威夷,到1893年夏威夷王國滅亡這一百多年間,外來的移民對於夏威夷文化的衝擊非常大,尤其是亞洲移民。因為美國的白人勢力影響的是政治層面,但是白人引進的亞洲移民則直接與當地的原住民庶民交流,直接改變了夏威夷人的餐桌面貌。

今天所謂夏威夷食物當然還有不少維持傳統原住民口味的菜色,不過也有很多菜色在型態與調味上受到亞洲移民非常大的影響。試舉幾道可以稱得上具有代表性的食物大家就看得出來了:

圖片來源: Wikimedia

 

上面圖片這道料理叫做Loco moco,是夏威夷常見的定食套餐,底層是白米飯,上面有荷包蛋、醬油與糖燒口味的魚或肉(要說是照燒也可以),然後加上一點青菜或是炒麵或是沙拉。

圖片來源:夏威夷觀光局

 

上圖這道料理叫做 Chicken long rice,看字面上好像是雞肉跟長米,其實是雞肉冬粉湯或是雞肉炒冬粉

 

圖片來源:wikipedia

上圖這叫 Spam musubi,這很妙,就是用罐頭鹹肉(Spam)做成的壽司,在夏威夷到處都有得賣。

這些被亞洲(尤其是日本)影響的夏威夷食物中,最具代表性的應該就是本文的題目「夏威夷生鮪魚」Ahi Poke了。

Ahi Poke的Poke要唸作[poʊˈkeɪ],尾巴的e要發音,這個詞是夏威夷語。Ahi是黃鰭鮪魚,而Poke則是切塊或切片的動作,合起來就是鮪魚切塊或切片的意思。這是夏威夷最有名的食物,從高檔餐廳到平民小館到學校餐廳都有供應,一般夏威夷原住民家庭也會做這道菜,可以當做冷盤前菜,也可以當盤邊配菜,用途相當廣泛。

現在的Ahi Poke跟古時候夏威夷群島還沒接觸外界文化之前有點不一樣,最原始版本的Ahi Poke是把捕到的黃鰭鮪切成小條或小塊,加上一種叫做Limu的海藻,用加熱濃縮過的海水調味跟群島上原生的一些香味植物調味。不過現在普遍版本的Ahi Poke則是把切小塊的鮪魚肉加上切碎的青蔥、芝麻、芝麻油、醬油、柳橙汁(或檸檬汁)拌勻略醃過就可以上桌享用的簡便小菜。

從現代版的Ahi Poke的組成,就能想見亞洲尤其是日本移民對於夏威夷的文化影響有多深刻了,這….跟日本料理店的漬生魚小菜有幾分神似啊。

這是一道很容易上手又滿有特色的菜,尤其在台灣。台灣各地的菜市場並不難找到專賣生魚片材料的店,黃鰭鮪又是其中比較平價的食材,所有食譜中的原料在台灣都很容易找到。也許你還沒有計畫去夏威夷旅行,不過只要簡單的動動手,就能在家裡享受夏威夷最知名的風味料理了!

夏威夷生鮪魚Ahi Poke

食材

  • 黃鰭鮪:150公克(生魚片用)
  • 蔥:1支(只取蔥綠部分)
  • 大蒜:1瓣
  • 薑:約拇指大小
  • 小辣椒:半支去籽
  • Tabasco辣椒醬:半茶匙
  • 鹽:0.5小匙
  • 芝麻油:1小匙(用日式胡麻油或中式純芝麻香油都可以)
  • 醬油:2大匙
  • 白芝麻:1大匙
  • 洋蔥:半個
  • 柳橙:1個(用哪一種柳橙都行,用檸檬也可以)

作法

1、將鮪魚切成約1~1.5公分的小方塊

 

2、將白芝麻用平底鍋稍微炒香(不要放油)

 

3、將洋蔥切成1~1.5公分的小方塊,青蔥切花、大蒜與薑切碎(或磨泥),辣椒切碎。

 

4、將洋蔥、蔥、薑、蒜、辣椒放入一個大碗裡面,用刨絲器或檸檬皮刀把柳橙皮削進碗中,剩下的柳橙榨汁備用。

 

5、將所有配料、調味料、鮪魚肉丁通通入碗攪拌均勻,許許加入柳橙汁攪拌到你喜歡的酸度。蓋上保鮮膜,入冰箱冷藏醃漬最少1小時。

 

6、擺盤,上桌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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